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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拋出交還北方四島條件,一石二鳥,就看日本敢不敢接
發表時間:2018-12-16     閱讀次數:166     字體:【

墓地里許多來自阿達姆的人查利·福特納姆都不認識。人群中有一個穿老式黑長裙的女人,他估計那是普拉爾太太。她緊緊抓著一位瘦瘦的牧師的胳膊。那位牧師的深褐色眼睛前后左右張望,似乎是擔心漏掉哪位宗教團體的重要人物。查利·福特納姆聽見她多次向別人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來自里約熱內盧的加爾旺神父。”還有兩位女士站在墳墓旁邊不停地擦著眼淚,十分顯眼。她們可能是專門被雇來造勢的,就像殯儀員一樣。他們倆都沒有跟普拉爾太太說話,甚至也沒有相互說話。當然,這可能是一個職業行規問題。在教堂里做完彌撒之后,她們倆曾分別來到查利·福特納姆身邊,向他做過自我介紹。

“您就是福特納姆領事先生吧?我是可憐的愛德華多最好的朋友。這位是我的丈夫埃斯科瓦爾先生。”

“我是巴列霍太太。我丈夫來不了,但我不忍心辜負了愛德華多,于是我就拉上我的朋友杜蘭先生一起來了。米格爾,這位就是福特納姆先生,英國領事。那些惡棍把他……”

米格爾這個名字使查利·福特納姆一下子想起了那個蹲在小屋門道里笑著擦槍的瓜拉尼人的形象。接著,他又想起了那捆被雨水浸泡透的舊衣服。傘兵用擔架抬著他從旁邊經過時,他的一只耷拉著的手還碰到了那堆濕東西。他剛開始說:“請允許我介紹我的妻子……”巴列霍太太和她的朋友就已經走開了。她把手帕放在眼睛下面——看上去很像是穆斯林婦女出門時戴的面紗——直到碰上另一個社交伙伴時才拿開。查利·福特納姆想,起碼克拉拉今天沒有假裝悲哀。這也是一種誠實的表現。

他想,今天的葬禮很像是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參加過的兩次外交雞尾酒會。那兩次酒會是為離職的英國大使舉行的一系列送別活動的一部分。那還是在他剛剛被任命為名譽領事之后不久。當時他之所以頗受關注,是因為曾同英國皇室成員在廢墟野餐過。人們想知道那些皇室成員在野餐時都說了些什么。而這回的第二次聚會卻是在墓地里露天舉行的,客人還是他在教堂里見過的那些人。

“我是薩韋德拉博士,”一個聲音說,“你可能記得,我們見過一次面,當時還有普拉爾醫生。”

查利·福特納姆真想回答:確實見過,但那是在桑切斯太太的妓院里。我記得很清楚,你和一個姑娘在一起,我跟瑪麗亞在一起,就是后來被人刺死的那個姑娘。

“這是我的妻子。”他說。薩韋德拉博士禮貌地低頭聞聞她的手。他肯定對她的那張臉很熟悉,即便是僅僅因為她額頭上的那個胎記。他不清楚這些人中間有多少人知道克拉拉是普拉爾的情婦。

“我現在得走了,”薩韋德拉博士說,“他們請我講幾句話,悼念我們可憐的朋友。”

他向棺材走去,途中停下來跟佩雷斯上校握握手,說了幾句話。佩雷斯上校穿著制服,帽子放在胳膊彎里。他的臉色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加凝重。也許他在考慮醫生的死會對他的仕途造成多大影響。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英國大使的態度。一個名叫克賴頓的年輕人坐飛機從布宜諾斯艾利斯趕來,代表大使出席葬禮(因為使館一秘患流感臥床不起)。這個年輕人查利·福特納姆不認識,只看到他緊挨棺材站在佩雷斯旁邊。從離棺材的遠近你可以看出一個送葬者的社會地位的重要性,因為越靠近棺材就代表客人越尊貴。埃斯科瓦爾夫婦在往前擠,巴列霍太太離棺材幾乎只有一臂之遙。查利·福特納姆右腋下拄著拐杖站在這幫機靈伙伴的外圍。他覺得自己去參加葬禮很滑稽。他是一個冒牌貨。他之所以能待在那個位置,僅僅是因為他被錯當成了美國大使。

人群的外圍,離查利·福特納姆很遠的地方還站著漢弗萊斯博士。從表情看,他也知道自己是局外人。他合適的位置是那個意大利俱樂部,他合適的同伴是那個那不勒斯男招待。那個男招待老擔心他有惡毒眼光。查利·福特納姆剛看到漢弗萊斯的時候,曾向他挪近一步,但漢弗萊斯卻匆匆向后退去。查利·福特納姆想起來,很早以前他曾告訴過普拉爾醫生,說漢弗萊斯不理睬他。“你真走運!”普拉爾叫道。那些日子他過得很開心。但他哪里知道,普拉爾一直在跟克拉拉睡覺,普拉爾的孩子正在克拉拉的肚子里成長。那時候,他很愛克拉拉;克拉拉對她溫柔而又體貼。但這一切都結束了。他曾把自己的幸福歸功于普拉爾醫生。他偷偷看克拉拉一眼,發現她正瞧著已經開始講話的薩韋德拉。她顯得很無聊,好像悼詞里所講的那個人是一個陌生人,根本引不起她的興趣。福特納姆想,普拉爾也上她的當了。

“你不僅是一位治病救人的醫生,”薩韋德拉博士說——他是直接對著棺材講的,棺材上裹著福特納姆借來的英國國旗——“你也是所有病人的朋友——包括他們中間最窮的人。我們大家都知道,你不分晝夜地在貧民區里治病救人,不辭勞苦,不計報酬——完全出于愛心與道義。你這樣含辛茹苦地為那些一貧如洗的人們操勞,換來的竟是如此悲慘的結局,慘死在那些所謂的窮人的保護者的手里。”

天哪,查利·福特納姆想,難道這是佩雷斯上校編造出來的故事嗎?

“你的母親出生于巴拉圭,而巴拉圭曾經是英國頑強的敵對國。你的母系先輩們為洛佩斯13拋頭顱,灑熱血——且不論他的事業正義與否——你正是帶著無愧于他們的大男子氣概,勇敢地從那個窮人的假朋友聚集的小屋里走來,走向自己的死亡,為拯救你朋友的生命,也為拯救他們的生命,盡了自己最后的努力。你雖然被那個喪心病狂的牧師無情地開槍殺害了,但那天的勝利是屬于你的——因為你的朋友活了下來。”

查利·福特納姆看看墓穴對面的佩雷斯上校,只見他低著頭,沒戴帽子;兩手下垂,緊貼著褲腿兩側;兩腳呈標準的軍人立正姿態站立,那形象活像一座十九世紀的陣亡將士紀念碑。而此刻,薩韋德拉博士仍在用悼詞顯示自己——他們剛才在一起說話,討論的就是這個嗎?——普拉爾之死的官方文本?現在誰還會想到對他的死提出質疑呢?這篇講話的內容將會原封不動地刊登在《海岸報》上,就連《民族報》上也肯定會登出普拉爾的生平介紹。

“除了殺害你的兇手和他們扣押的人質,愛德華多,我是最后一個看到你活著的人。你的愛好要比你對醫學的興趣廣泛得多。正是你對文學的熱愛加深了我們的友誼。上次我們相聚的時候,你把我叫到身邊——通常的醫生和病人的角色來了個奇怪的調換——要跟我討論在市里成立英國-阿根廷文化俱樂部事宜,并以你一慣的謙虛態度,邀請我擔任俱樂部的第一任主席。我的朋友,當天夜晚你說,如能加強英國與南美社團之間的聯系該有多好啊!可我們倆誰也不曾想到,僅僅過了幾天,你就為這一事業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你舍棄了自己的一切——你對醫療事業的關心、你對藝術的熱愛、你對朋友的包容、你對收養你的這片國土日益增長的熱愛——以求拯救那些被引入歧途的人們和你自己的同胞。我手按靈柩向你保證,經過勇士的鮮血洗禮的英國-阿根廷俱樂部將會永遠存在下去。”

普拉爾太太在抽泣。于是乎,巴列霍太太和埃斯科瓦爾太太也抽泣起來。不過她們倆的抽泣更多的是為了做做樣子。“我累了,”查利·福特納姆說,“該回家了。”

“好的,查利。”克拉拉說。

他們倆開始慢慢地朝租來的汽車走去。

有人碰碰福特納姆的胳膊。那人是赫爾·格魯伯。

赫爾·格魯伯說:“福特納姆先生……在這兒見到您太高興了……安然無恙,而且……”

“幾乎是毫發無損。”查利·福特納姆說。他不知道格魯伯究竟了解多少情況。他想回到汽車里避避太陽。他說:“你的商店怎么樣?生意不錯吧?”

“要沖洗的照片實在太多了。其中還有他們關押你的那所小房子的照片。好多人都想去那里看看。我不相信他們總能拍得那么準。福特納姆先生,你那段時間肯定很焦慮吧?”他向查利·福特納姆解釋說:“福特納姆太太總是到我的店里買太陽鏡。我那里有從布宜諾斯艾利斯進的新款式,她要是喜歡……”

“好的,好的。下次我們進城的時候吧。請原諒,赫爾·格魯伯。太陽很毒,而且我站的時間也太長了。”

他的腳踝上打著石膏,癢得簡直無法忍受。醫院的人告訴他說,普拉爾醫生處理得很好。再過幾個星期他就可以重開他的‘福特納姆的驕傲’了。他發現,他的路虎越野車就停在鱷梨樹下的老地方,外觀略有損壞:少了一個前燈,散熱器彎曲了。克拉拉解釋說,有一個警官借用過。福特納姆依著汽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一塊受損的車殼鋼板說:“我得找佩雷斯告狀。”

“不,你絕不能那樣做,查利。不然那個可憐的家伙就麻煩了。是我讓他開走的。你回家第一天我們就為這個爭論不值得。”

他們開車直接把他從醫院送回家里的時候,沿途的景致似乎使他回憶起了那個他差點永遠離開的地方——那條通向貝格曼橘子罐頭廠的岔道,還有那條一個農場里的專用鐵軌。那家農場原本屬于一個名字極其拗口的捷克人,后來被拋棄了。車一邊走,他一邊數沿途的池塘——應該有四個的——他不知道到家時應當如何同克拉拉打招呼。

除了面頰上的一吻,他們并沒有真正打招呼。克拉拉讓他去躺一會兒,他拒絕了,借口說他躺得太久了。一想起他出去干農活時,克拉拉肯定經常和普拉爾躺在那張偌大的雙人床上睡覺(因為害怕仆人發現,他們肯定不敢在客房睡,以免把客房里的床鋪弄亂),他就覺得無法忍受。他翹著腿坐在游廊里的上菜架旁邊。他離家還不到一個星期,但他覺得好像分別了一年那樣漫長,漫長得足于使兩個人分道揚鑣——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龍津威,抬頭看著克拉拉說:“當然,他們都告訴你了吧?”

“告訴我什么,查利?”

“普拉爾醫生死了。”

“是的,佩雷斯上校來過。他告訴我了。”

“醫生是你的好朋友。”

“是的,查利。你那樣坐舒服嗎?我是不是給你拿個枕頭來?”他想,盡管普拉爾和她一起做愛,互相蒙騙,但還是未能贏得她一滴眼淚。龍津威的味道不對他的胃口,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喝阿根廷威士忌。他開始向克拉拉解釋,以后的幾個星期里他最好一個人在客房里睡。他說,腳踝上的石膏弄得他無法安寧,而她又必須睡好——因為有孩子。她說行,那當然,她能理解。就這樣安排吧。

此刻,就在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從墓地向租來的汽車走去時,一個聲音對他說:“請等一等,福特納姆先生……”說話的是從大使館來的那位年輕人克賴頓。他說:“不知我能否于今天下午去您的莊園拜訪您。大使讓我……有些事情他想讓我跟您談談……”

“你可以和我們共進午餐,”查利·福特納姆說,“非常歡迎你。”他又加了一句。他想,無論是誰,即便是大使館來的人,也能幫他免受孤獨之苦。不然的話,他和克拉拉都會感到孤獨的。

“恐怕……我很愿意來……可我已經答應了普拉爾太太……還有加爾旺神父。我下午四點左右來好嗎?我打算趕晚上的飛機回布宜諾斯艾利斯。”

回到莊園后,查利·福特納姆對克拉拉說他很累,不想吃飯。他要在克賴頓來之前睡一小會兒。克拉拉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她受的訓練就是把男人伺候舒服,就像所有醫院里的護士那樣。她為他放枕頭的時候手碰到了他,他心里很惱火,但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親吻他的面頰時,他感到皮膚一陣發緊。他真想對她說不必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情人都不愛,她的親吻分文不值。然而他又問自己,她有什么過錯呢?從妓院里的嫖客身上是學不會愛的。正因為不是她的過錯,他才必須小心翼翼地不把自己的感受在她面前表露出來。他想,假如她真的愛普拉爾,那事情就簡單得多了。他能夠輕而易舉地想象出,如果他發現她對普拉爾的死難過得肝腸寸斷,情況會是什么樣;也能夠想象出自己會用什么樣的溫柔辦法安慰她。浪漫小說里的溫暖話語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比如說:“親愛的,沒什么原諒不原諒的。”但就在他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突然想到,她竟然為一副從格魯伯那里買來的廉價太陽鏡而出賣自己。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客房里,在地板上灑下一條條光帶。墻上掛著一幅他父親打獵的圖片。圖片上一個獵手舉著一只狐貍,下面圍著一群貪婪的獵狗。他很討厭那幅圖片,便把臉轉向一邊——他一輩子也沒有殺死過任何動物,連一只耗子也沒有弄死過。

床很舒服,但棺材上鋪著幾層毛毯,事實上也不算太硬——比他小時候嬰兒室里的床強多了。客房里十分安靜,偶爾能聽到廚房附近傳來的腳步聲和外面游廊下椅子的嘎吱聲。沒有收音機報告最新新聞,沒有從里間傳來的爭吵聲。他發現,自由是一件非常寂寞的事。他簡直希望房門能被人推開,看到那位牧師羞怯地走進來,手里掂著一瓶阿根廷威士忌。他覺得他對那位牧師有一種奇怪的親切感。

埋葬牧師時沒有舉行任何儀式。他很快就被用鏟子埋在了未經祝圣的地下。對此,查利·福特納姆感到憤憤不平。他要是早點知道,一定會像薩韋德拉博士那樣,站在他的墳墓邊講幾句話。盡管他記得自己一輩子也沒有發表過演講,但他認為自己能夠從義憤的心情中找到勇氣。他會對他們所有人說:“神父是個好人。我知道,普拉爾不是他殺的。”但他猜想,僅有的聽眾恐怕只會是那兩個掘墓人和警方的卡車司機了。他想,起碼我會發現他們把他埋在了哪里。我會在那里放幾枝鮮花的。他已精疲力竭,很快便睡熟了。

克拉拉叫醒了他,因為克賴頓來了。克拉拉找到他的拐杖,幫他穿上晨衣。他從客房出來,向游廊走去,來到上菜架邊坐下。他說:“喝一杯蘇格蘭威士忌吧。”

“太早了點,是吧?”克賴頓說。

“喝酒什么時候都不為早。”

“好吧,那就倒一點點。我正跟福特納姆太太說呢,這段時間她該是多么擔心,多么焦慮啊!”他把酒杯放在一張小桌上,一口也沒有喝。

“干杯。”查利·福特納姆說。

“干杯。”克賴頓很不情愿地又把酒杯端起來。也許他是想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不動,等到申初經祈禱時間14再喝。“有些事情大使想讓我跟您談談,福特納姆先生。當然了,這段時間我們如何為你擔心,我就不必對您說了。”

“我自己也有點擔心。”查利·福特納姆說。

“大使想讓您知道,我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

“是的,是的。那當然。”

“感謝上帝,事情的結局都很好。”

“不是都好。普拉爾醫生死了。”

“是的。我不是說……”

“牧師也死了。”

“啊,他是罪有應得。他殺害了普拉爾。”

“哦,不。他沒有。”

“您沒有看到佩雷斯上校的報告?”

“佩雷斯是個該死的騙子。開槍打死普拉爾的是傘兵。”

“他們進行了尸檢,福特納姆先生。他們查驗了他身上的子彈。一顆打在腿上,兩顆打在頭部。子彈不是軍隊的。”

“你是說是第九旅的外科醫生查驗的吧。你可以這樣告訴大使,克賴頓,就說是我說的:普拉爾出去的時候我在里間。所發生的一切我都聽見了。普拉爾走出去想跟佩雷斯談談——他想他能夠拯救所有人的生命。里瓦斯神父來到我身邊,他說他已經同意延長最后期限了。這時,我們聽見一聲槍響。神父說:‘他們朝愛德華多開槍了。’他跑了出去。”

“給了他致命的一擊。”克賴頓說。

“哦,不,他沒有。他把槍留在我那里了。”

“留給了他的囚犯?”

“槍放在我夠不著的地方。他在外間跟阿基諾爭論過——還有他的妻子。我聽到阿基諾說:‘先殺了他。’我聽見了他的回答……”

“什么?”

“他笑了。我聽見他笑了。我吃了一驚,因為他不是個愛笑的人。有時候也只會羞怯地咯咯一笑,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哈哈大笑。我聽見他說:‘阿基諾,作為一位牧師,我總能享受那么多優先權。’這時,不知道為什么,我開始念起‘主祭文’來。你知道,我不是一個愛祈禱的人。我剛念到‘您的天國’,又聽到一聲槍響。不,普拉爾不是他殺的。他連普拉爾身邊都沒走到。他們抬著我從他們的尸體邊走過時,我看到他們倆相距有十英尺遠。我猜想,如果佩雷斯到過現場,他會想到重新擺放尸體,擺放在正好能夠致命一擊的距離上。請你把這些話告訴大使。”

“我當然會把您的推測告訴他的。”

“這不是推測。三個人——普拉爾、牧師和阿基諾都是傘兵打死的。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好槍法。”

“他們救了您的命。”

“啊,是的。也可能是阿基諾根本就沒有瞄準。你知道,他只有左手。他是幾乎走到我躺著的棺材旁邊才開槍的。他說:‘他們打死了萊昂。’他激動得連槍都端不穩。但我相信,如果再來一槍,他肯定能打死我,即便是用左手。”

“您說的情況佩雷斯怎么會不知道呢?”

“他根本就沒有問我。普拉爾說過,佩雷斯一心想的都是他的仕途。”

“很高興他們總算把阿基諾逮住了。他是個殺人兇手——或者說試圖殺人。”

“他眼看著自己的朋友被打死了。這一點你得記住。他們倆出生入死在一起混多年了。而且他對我很惱火。我跟他交上了朋友,而我卻試圖逃跑。你知道,他自認為是詩人。他經常給我朗誦幾句他寫的詩,我也假裝喜歡,盡管我認為寫得不怎么樣。不管怎么樣,傘兵們只打死三個人就滿意了,這一點我很高興。剩下的兩個——巴勃羅和瑪爾塔——只不過是被卷進去的窮人。”

“他們不該這么走運的。他們也沒必要被卷進去。”

“也許這就是一種愛吧。人的確會被愛糾纏住的,克賴頓。遲早的事。”

“這個理由不夠充分。”

“對,我也這樣認為。至少在駐外使領館看來不夠充分。”

克賴頓看看手表。也許他認為申初經祈禱時間到了,心里很滿意。他端起酒杯說:“我想您得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工作。”

“反正這里也沒有多少事情可做。”查利·福特納姆說。

“的確如此。”克賴頓又喝了一口酒。

“別告訴我說大使又想要我寫一份關于茶葉的報告了。”

“沒有,沒有。我們只希望您能在這段時間過得愉快,把身體養好。事實上,大使打算本星期末給您寫一封公函。但他想讓我先跟您談一談。在您經歷了這么多磨難之后,公函總顯得有點——啊,有點太正規了。您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寫公函是要存檔的。正本要送倫敦。所以只好這樣——小心點。說不定哪天國內可能會有人看到檔案。”

“大使得小心什么?”

“啊,一年多以來,倫敦一直施加壓力,要我們節約開支。您知道嗎?他們打算把我們的公務招待費壓縮百分之十。現在,再小的開支也得憑字據報銷。就這樣,那些該死的國會議員們還動不動就出來走走,指望我們起碼請他們吃頓午餐。有些人甚至想讓我們為他們舉辦雞尾酒會。而您呢,您知道,您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干了很長時間了。要是您正式在外交編制的話,早已過了退休年齡了。從某種程度上說,外交部已經把您忘記了——直到出了這次綁架事件才想起來。您如果退出一線的話,會安全得多。”

“明白了。原來如此。這也算是給我一點打擊吧,克賴頓。”

“看來您不像是掙的比花的多。”

“我每兩年可以賣一輛進口汽車。”

“這是我們要談的另一回事——作為名譽領事,事實上您沒有那樣的權利。”

“這里的海關分不清楚。各國的名譽領事人人都這么干。巴拉圭的、玻利維亞的、烏拉圭的——”

“不是人人,福特納姆先生。我們英國大使館就是要努力保持手腳干凈。”

“這也許正是你們永遠也不會了解南美洲的原因。”

“我帶來的并不全是壞消息,”克賴頓說,“還有一件事大使要我告訴您——但要絕對保密。您能向我保證嗎?”

“當然能。我還能對誰說?”他想,連普拉爾都不在了。

“大使建議推薦您上明年的新年授勛名單。”

“勛章。”查利·福特納姆懷疑地重復說。

“英帝國勛章。”

“啊,真得謝謝他的好意,克賴頓,”查利·福特納姆說,“我絕對沒想到他會欣賞我……”

“您不會告訴任何人,對吧?從理論上說,這種事還需要經過女王批準。”

“女王?是的,我明白。但愿這件事別讓我太驕傲了,”查利·福特納姆說,“你知道,我曾經為一些皇家成員做過導游——領他們參觀過廢墟。那是一對很好的夫婦。我們還在一起野餐,就像跟美國大使野餐一樣。不過,他們并沒有讓我喝可口可樂。我喜歡那一家人。他們的表現不錯。”

“您不要告訴任何人——當然,您的妻子除外。因為您能相信她。”

“我想,告訴她她也不會明白。”查利·福特納姆說。


當天夜里,他夢見他和普拉爾醫生沿著一條漫長而筆直的大路向前走。大路兩邊布滿了錫镴盤子似的池塘。那些池塘隨著暮色的加深變得越來越灰暗。“福特納姆的驕傲”拋錨了,而他們又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莊園。他十分焦急,想跑著回去,但他的腿受傷了。他說:“我不想讓女王等著我。”

“女王來莊園做什么?”普拉爾醫生問。

“她要給我頒發英帝國勛章。”

普拉爾醫生哈哈大笑。“那是壞蛋勛章。”他說。

查利·福特納姆醒來后有一種悲愴的感覺。夢中的幻影像一條透明膠帶似的迅速回卷了起來。他所能記得的,僅僅是那條漫長的大路和普拉爾醫生的笑聲。

他仰面躺在客房里那張狹窄的床上。他感覺自己的年齡猶如一條毛毯重重地壓在身上。他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孤單地躺多少年——這簡直就是浪費時間。有一盞燈從窗外一閃而過。他知道,那是領班提著燈出去干活了。那就是說,當時肯定天快亮了。燈光沿著墻向前移動,照在他的拐杖上。那拐杖看起來好像一個刻在墻上的大寫字母,隨著燈光的遠去漸漸昏暗,最后消失了。他能準確地知道燈光現在該照到什么了——先是鱷梨樹,然后是棚屋,接下來是灌溉渠。工人們就要從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在灰暗的晨光下干活了。

他從床上伸出沒受傷的那條腿去夠拐杖。昨天克賴頓走后,他把自己要退休的懷消息告訴了克拉拉——他看得出來,她對這一消息滿不在乎。在桑切斯太太妓院的一個妓女眼里,他似乎始終是個富人。關于英帝國勛章的事,他只字未提。正如他對克賴頓所說,告訴她她也不會明白。他擔心,她的無所謂態度會讓他自己也覺得所謂勛章其實并不怎么重要。盡管如此,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告訴她。他想推倒兩人之間那堵逐漸增高的沉默的大墻。“女王要為我授勛了,”他能聽見自己對她說,因為即便是對她,“女王”一詞也肯定意味著什么。他過去常給她講他在廢墟里和皇家成員野餐的事。

他拄著拐杖,像螃蟹一樣在兩排運動圖片之間的通道里一瘸一拐地挪動著,然后在黑暗中伸手去開臥室的門,但門不在那里。他又向前挪動,摸進一個房間里。他斷定里面沒有人,因為里面靜悄悄的,連最輕微的呼吸聲都沒有。他仿佛獨自一人走在另一個廢墟里。為了弄個究竟,他用手來回摸床上的枕頭。他覺得床上冷冷清清,干干凈凈,沒有人在上面睡過的跡象。他在床沿上坐下,心里想:她跑了。干脆跑了。跟誰呢?也許是跟領班?——要不就是跟一個工人?怎么不會呢?他們跟她比我跟她更像是一類人。她不能跟我說的話卻能跟他們講。在找到克拉拉之前,他已經孤單一人過了許多年。即使今生可能剩下的幾年還得單獨過,他也沒有理由害怕。他向自己保證,那時候能過,今后也同樣能過。等到他的名字在新年授勛名單里出現以后,也許漢弗萊斯就不會再在大街上假裝不認識他了。他們還會一起到意大利俱樂部吃紅燴牛肉,他也會邀請漢弗萊斯去他的莊園做客。他們會一起坐在上菜架邊,但漢弗萊斯不會喝酒。想到普拉爾的死,他感到一陣心痛。看起來,克拉拉的離去不僅背叛了他,而且也背叛了普拉爾。他為普拉爾感到憤憤不平。她真應該對一個死去的人表示短暫的忠誠——比如說戴一兩個星期的黑袖箍什么的。

克拉拉進來時他沒有聽到,所以她一說話嚇了他一跳:“查利,你來這里干什么?”

他說:“這是我的臥室,不是嗎?你去哪兒了?”

“我一個人害怕,去跟瑪利亞睡了。”(瑪利亞是她的侍女。)

“害怕什么?怕鬼嗎?”

“我是為孩子擔心。我夢見我正掐死那個孩子。”

這就是說,她對他心里想的事還是在意的。這讓他好像在黑暗的盡頭看到了一縷微光。如果她能夠……如果她并不全是在欺騙……

她說:“我在桑切斯太太那里有個朋友。她就掐死了自己的孩子。”

“坐在這里,克拉拉。”他抓住她的手,輕輕地把她拉到身邊。

“我以為你不想讓我親近你呢。”這一令人傷心的事實從她嘴里說出來似乎無關痛癢,就跟別的女人說“我以為你喜歡我穿紅色衣服呢”一樣。

“我沒有別的人了,克拉拉。”

“我把燈開開好嗎?”

“不。很快天就亮了。剛才我看見領班出去干活了。孩子怎么樣,克拉拉?”他知道,自從回家以后,他幾乎沒有提到過孩子。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重新學習只在童年時代在另一個國家講過的語言。

“我覺得很好。但有時候它太安靜,安靜得讓我害怕。”

“咱們得為你找個好醫生。”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突然,她發出一種像狗被踩住爪子時一樣的驚叫聲——莫非是疼了?

“很抱歉……我不是要……”天色仍然很暗,他看不見她。他抬起手來摸到她的臉,發現她在哭。“克拉拉……”

“對不起,查利。我累了。”

“你愛他嗎,克拉拉?”

“不……不……我愛的是你,查利。”

“愛并沒有錯,克拉拉。這種事總會發生的。至于愛誰,那也沒有多大關系。我們都會墜入愛河。”他對她說。他想起了對年輕的克賴頓說過的話,便又接著說:“我們都會被錯誤地綁架。”他想讓她聽起來像是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以打消她的顧慮。

“他從來也沒有愛過我,”她說,“在他眼里,我只不過是桑切斯太太那里的一個妓女。”

“你錯了。”他像是在為一個案子辯護,可能是想讓兩個年輕人增進互相理解。

“他想讓我弄死那個孩子。”

“你是說在夢中?”

“不,不。他想殺死它。他真是那樣想的。那時我才知道他絕不會愛我。”

“也許他已經開始愛你了,克拉拉。我們有的人……會慢一點……愛一個人不是那么容易……我們都會犯很多錯誤。”他一直在說,只是為了不讓嘴閑著。“我討厭我父親……我不太喜歡我原先的妻子……但他們真不是壞人……那只是我犯過的錯誤之一。有人學認字學得快,有人學得慢……我和特德都不善于寫東西,我到現在也寫不好。想起倫敦的那些檔案,里面肯定有很多錯誤。”他一直嘮叨個不停。他希望黑暗中能有一點人的聲音,好讓她得到安慰。

“我有一個哥哥,我很愛他,查利。可有一天他突然不見了。他起床以后去砍甘蔗,可是甘蔗地里的人誰也沒有看到他。他就這樣走失了。我在桑切斯太太那里時常想,說不定哪一天他會來這里找姑娘。那時候他就會發現我,我們倆就可以一起離開了。”

這起碼是他們之間的一種交流。他努力保持這根細線不要斷開。“我們給孩子起個什么名字呢,克拉拉?”

“如果是男孩兒——叫他‘查利’怎么樣?”

“一家有一個‘查利’就夠了。我想,我們就叫他‘愛德華多’吧。你知道,從某一方面說,我是愛愛德華多的。他那么年輕,足可以做我的兒子。”

他試探著把手放在克拉拉的肩膀上,她禁不住哭起來。他能感覺得她的身子在顫抖。他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該怎么做。他說:“他真的用自己的方式愛過你,克拉拉。我不是說這有什么不對。”

“這不是真的,查利。”

“有一次我聽他說他妒忌我。”

“我從來沒有愛過他,查利。”

現在,她的謊言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她的眼淚再清楚不過地反駁了她。像這種風流韻事,撒謊沒有什么錯。他感到自己如釋重負。這就像一個人在臨終候見室里等著看尸體,在經過漫長而焦急的等待之后,一個人走過來,告訴他一個他壓根也沒指望聽到的好消息:他所愛的人會活過來的。他意識到,以前克拉拉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離他這么近過。

注釋

1 醫生執行醫務前保證遵守醫生道德守則的誓言,相傳該守則出自被譽為“醫學之父”的古希臘醫師希波克拉底之手,故稱“希波克拉底誓言”。

2 家樂氏公司系美國第二大谷物食品及零食制造和銷售商,世界500強企業。該公司生產的棉花糖米酥是用爆米花制成的甜餅,吃起來酥甜,頗似中國的米花糕。

3 瑪麗·璧克馥(1893—1979),美國早期無聲電影女明星,曾因主演影片《風騷女人》獲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1929)。

4 英國印刷商,英語全名為George Bradshaw,1839年于曼徹斯特印刷發行了火車時刻表,全稱“布拉德肖火車時刻表”,該表于1961年廢止。在英國,“布拉德肖”已成為“火車時刻表”的代名詞。

5 這里指耶穌基督。拿撒勒是西南亞巴勒斯坦北部一古城,耶穌基督的出生地,早年耶穌曾在那里做過木匠。

6 皮薩羅(1476—1541),西班牙冒險家,秘魯印加帝國的征服者。

7 柯爾特斯(1485—1547),西班牙殖民者,1521年征服墨西哥。

8 塞萬提斯(1547—1616),西班牙小說家、劇作家、詩人,代表作為長篇小說《堂吉訶德》。

9 “圣體”即天主教在彌撒中或基督教在圣餐中經過祝圣的面餅。

10 圣保羅(?—67?),猶太人,曾參與迫害基督徒。

11 司提反(?—35),耶路撒冷基督教會執事,在猶太教公會辯述原始基督教義時,遭亂石擊死,為基督教第一個殉教士。

12 奧茨上尉,即勞倫斯·愛德華·奧茨(1880—1912),英國騎兵上尉,后加入南極探險隊。在赴南極特拉諾瓦探險的回程中,他和三個伙伴遭遇上了暴風雪,而他又感染了壞疽病和凍瘡而無法繼續前行。為了不拖累伙伴,1912年3月16日,他毅然走出帳篷,走進暴風雪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用自己的死換取了三位同伴生存的機會。

13 洛佩斯(1790—1862),巴拉圭獨裁者,1844—1862年為巴拉圭總統,生活極度腐敗。

14 天主教教規規定,每天有七段祈禱時間,即申正經、贊美經、晨經、辰時經、午時經、申初經、晚課和夜課經。克賴頓是下午去拜訪福特納姆的,這里所說的祈禱時間應是申初經祈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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